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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姨父(寒塘鹤影)
发表日期:2007-4-18 7:13:00 出处:原创 作者:寒塘鹤影 发布人:xm1314520 已被访问 1568


 

我 的 姨 父

作者:寒影

  

姨父、大姨妈本是我爱人的,结婚后,他们也就成我的了。我在山村,他们在城中。生活极其方便,令我有些羡慕。每到假期,借逛城之名,我便成了他们家的常客。开始去时,不太好意思,住上一晚,第二天便走,以后熟识了,会住上一周,到现在,自己竟感觉是他们家的一员了,这个暑假,我居然去住了三周。这样我可以节省不少生活费,更开心的是:可以整天呆在城中的书店里,尽情享受书带给我的快乐。对于他们,倒吃亏了,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还得免费给我做饭,看他们不但没有不高兴之意,反而对我关怀备至,这让我有些内疚,无以为报,每晚便静坐与他们闲聊,倾听他们的谈话,他们说得多,我也会恰当地应和。他们高兴,我也愉快,此时我会认为这饭并没有白吃,这样想时,竟发觉自己有些卑鄙了。

 

 

老人是石油单位的职工,退休多年,已养成了很好的生活习惯。早晨六点钟起床,吃罢早饭,姨父便准备好茶水,带了凉草帽,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后,他就融入到外面广阔的世界里,到茶馆中与他的同伴一起喝茶、聊天、下棋,天天如此,风雨无阻,生活得有滋有味,中午十一点半回家,大姨妈早已把饭菜准备好了,吃过午饭,他便回到自己的屋中,看看电视,然后午睡,一直到下午五点左右,起床后,又打开电视看起来,五点半钟准时吃晚饭,饭后,我们一起说说话,他会问我都看些什么书,我便如实回答。他劝我:作为一名语文教师,应多看历史书籍,然后,他会兴趣盎然地从夏、商、周一直谈到清朝,每个朝代有多少年,都由哪些人统治着,哪些朝代比较稳定,人民生活富足,他如数家珍,而我却插不上言,干脆就实话实说,自己不喜欢历史,在长辈面前我不想掩饰自己的无知,这时他会批评我:“列宁说,‘忘记历史等于背叛过去’,了解历史是每个国民的义务。”说激动了,他竟指着我:“你啊,你!”一幅十分痛恨惋惜的样子。“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赶快求饶:“我愿接受教诲,从今以后补历史。”其实,看他滔滔不绝时,我已经后悔对历史的冷落了。他又发话:“我最遗憾的是自己的知识太少,我只读过小学。”听到这里时,我才真正的无地自容了。从他的口才和他丰富的学识,我很难把他和小学生联系起来。看我有些迷惑,他便得意地说:“这是兴趣使然,再加上自己爱问,这就成了。”说得多轻松,而我分明看到了他在灯下苦读的情景。也使我想起前一次与他闲谈时,他提到在茶馆中与一位老师谈论教育的事来。他一方面以平和的心态面对他身边的人和事,而又时刻关心着,这便是我的姨父。

 

 

然后我们从书上谈到书外,因害怕打仗,想从他那里找点安慰,所以就谈到了台湾的局势问题,他说,仗是打不起来的,我便长长地松了口气。后来我们又谈到了近阶段正在进行的‘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他说:“党中央的这一活动开展得好,有利于提高党员的自身素质,充分发挥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真正使党员受教育,群众得利益。”他又顺便问了我“三个代表”都代表什么,一个七十多岁的党外人士,如此津津乐道国事,他的爱国之心便溢于言表了。这么大的年龄还有这么激进的思想,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们的谈话结束后,他又看电视了,大姨妈看着他的背影说:“你看他白天黑夜离不得电视。”这让我想起俗语“老还小”来,小孩子在没有伙伴一起玩耍时,不也是整天呆在电视机旁吗?姨父很恋家,可他的内心世界却又是孤寂的。他是个性情温和,善解人意的人。而大姨妈性格直爽,本是句好话,可从她的口中出来,就会变了味。虽然读的书不多,但言语之犀利可谓一针见血,我曾经也是领教过的。不过她善良,孝心极好,爱憎分明,是极有个性之人。年轻时,他们没在一起。在吃不饱饭的年代,美食对人是多么大的诱惑,姨父的单位每逢分到好吃的,他从不一个人独吞,必定与家人共享,有时宁愿放坏丢掉也舍不得一个人吃。出门在外,只吃八分钱一碗的面,他说自己省一点,家里就能过得好一点,他的恋家情结让我感动!后来他们生活到一起后,矛盾也多起来,一直到现在,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话不投机,他给我举了个例子:有一天傍晚,吃过饭后,他们坐在一起休息,他对大姨妈说:“你嫁到我们王家来也有五十年了。”而她则高声回道:“五十年又怎样!”他本想勾起甜蜜的回忆,可现在谈话没兴致再进行下去。姨父谈到这里,停下来,摇摇头,扬扬眉毛,感慨地说:“要是我不忍,早就跟她,说着做出分手样。我能体会得到这么多年来他的忍和他的退。我从母亲那里也听说过,大姨妈泼辣,性情古怪,多亏姨父忍着让着。几十年来性格截然相反,内心世界完全不同的两人相濡以沫,走到今天,竟会相安无事。虽然姨父的精神里仍然孤独着,可他的爱人及子、孙却幸福着。他们在享受幸福的时候,可曾想到过牺牲自己心灵幸福的姨父来。而正在享受幸福的我们,又何曾想起曾经为我们付出过的人来。

 

 

所幸的是老人耐得寂寞偏不寂寞,他的生活不是安排得很充实吗?他曾经向我透露过,他愿忍让是因为他能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也就是多为别人想想,而我看到的却是他那颗如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的责任心。是啊,多为别人想想,能成全美好的家庭;而多为自己想想,却毁掉了许许多多原本幸福的家,想想家中的黄脸婆是不是影响了自己的形象,孩子是不是成了自己的拖累,钱自己是不是够花,如此等等,归为一句话,便是我要快乐!这是对自己极端负责,而对别人就是极端的不负责了,其结果自己快乐了,而亲人们可就该痛苦罗。

他很喜欢小孩子,每次我和孩子到他家,他都会买上好多好吃的,害得我的小孩一到放假,便要闹着去姨公家。他曾说过:一杯清茶,一个眼神,一句问候都是一种爱,我便沐浴在这种真爱中。有一次,我和孩子在书店中呆了一天,傍晚到姨父家时,便接受了他的一顿数落,老人家说:“这么长时间呆在书店里,你带了眼镜不要紧,孩子的视力很重要啊,六点过了,你不饿,孩子可饿了!我们中午等你吃饭,你不回,晚上吃饭又等到七点钟都还不回。”说得我抬不起头来。心中却升腾起好温暖的感觉,幸福得直想掉泪。

 

未泯的童心让他成为快乐的老人。有一次,他要上街去,大姨妈叫他买一斤白酒回家,并顺手递过来一个瓶子,姨父歪着脑袋横看,竖看,这是个装葡萄酒的瓶子,瓶塞足有三寸长,再加上高高的酒瓶,的确不怎么美观。他真会带去么?我正纳闷。这时,大姨妈转身进厨房了,他很快把酒瓶脱了手,悄悄放到沙发背后的空隙里,我和孩子望着他傻笑,他伸出食指,向孩子做了个“嘘”的姿势,并低声嘱咐:“不要告密。”孩子笑嘻嘻的直点头,此刻,他的脸上流露出了极顽皮的神情来,之后,便逃也似地出了家门。后来的情形嘛,我问过大姨妈,她颇为生气地说:“买了瓶装酒,怕大酒瓶丑着了他,不知扔到哪里去了,真是越老越讨厌。”听后,我哈哈大笑,好一个可爱、有趣的老头子。至于酒瓶的下落,我没有揭秘,还是让大姨妈自己去发现吧。

在亲情、责任心被放逐的年代,我的姨父成老古董了,可从他平淡无奇的一生,我悟出了幸福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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