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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子叔(无语阁)
发表日期:2007-4-8 16:31:00 出处:原创 作者:无语阁 发布人:无语阁 已被访问 1563


 

驼 子 叔

文\无语阁


  这一年的冬天很冷,秋季刚来的时候就已经让人觉察出与以往有些不一样。
    一到这样阴沉寒冷的隆冬我就什么也不想做,忽然想起很久没去看母亲了,这么寒冷的天气,母亲一定又在惦记我们了,而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常常在闲暇甚至百无聊赖的时候才忽然想起那一头苍苍白发。心念一动,便穿上大衣下了楼。好在离母亲那里并不远,走着去可以看看风景又很暖和。
太阳好久没光顾大地了,西北风一气的乱刮,将能扬起的扬起,能折断的折断,死劲的拉开我大衣的下摆与领子灌点尘灰揣点阴风。路上行人稀少,偶过的也都裹了大衣捆上了围巾只露两只骨骨碌碌转动的眼珠子。
“好了好了,钱呢?给了我你赶快走吧!真是的,这里我同学很多的!”
“好、、、好的,哦,这儿刚好一百块,今年收成不好......庄稼亏了......生意......生意也难,奶奶的老寒腿又犯了,要花很多钱,我们......”
“行了行了,没完没了的!”
......
  一双干裂粗糙且骨骼粗大得有点畸形的手里捏着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被一双细长白净到青筋尽现的手很厌烦的接过去。
“是驼子叔么?”
  风不断的撩起漫天的灰尘在马路上空飞舞盘旋,马路边大声说话的赫然是小时侯我家隔壁邻居刘驼子与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好久不见,他的背越发的驼得厉害了。
  “哦,呀是啊是啊!樟娃吧......!”看见我,驼子叔那双浑浊的双眼忽的一亮,仿佛我是一束这寒冷里突然绽开的阳光似的。那颗作势象要陷进胸脯的头颅上的一张干枯的嘴巴裂出一串惊喜又憨实的笑。
“大树,快叫人,樟子哥啊......你瞧呵呵......我们大树很拘束呢,怕叫人......!”他一边拉那男孩,被他使劲一甩开后,转过身子有点羞涩的搓着双手对我说。
  “你是大树?长这么大了!”
   高挑瘦削的男孩子极不情愿似的转过刚才甩驼子叔时背转过的身体,那个头已经快成两个驼子叔了。虽然大树我是看着他长到十来岁的,但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好俊郎的娃子。大树神情及不耐烦,满是懊恼的脸上很艰难的挤出一个礼节性的短笑“樟子哥好!”那脸比小时候更为轮廓分明,男人的魅力已经在他的脸上悄悄的扩展开来。
   “上高中了吧?学......”
   “我先走了,以后将钱寄来便是了,叫人家看见了说......”大树很快打断了我即将的问话,及快的与他的父亲说,又飞快的瞟了我一眼,将后面的话咽下,转身便走了。
   “哎哎.....这就走了么......你......这......要记得保暖......当心身体......要......!”驼子叔不知所措似的跟大树紧跑了几步,又无望的立住对男孩的背影喊道。
   他那隆起的背脊一览无余的印入我的眼帘:显然比我小时候看到的大了许多,象在衣服里藏了个大包裹似的,而人却显得非常的瘦小。记得小时候也是将衣服撑得很高,但并不很显眼,而且觉得人没这么的瘦小,常常挎个比驼背还大的挎包,打开拉链的时候好比打开了杜十娘的百宝箱,带给大树吃的、玩的、看的......,使得平时讥笑大树有个驼背爸爸的小伙伴们不得不围着他讨好献乖巧。
   大树的长相与驼子叔好比是天上人间,怎么看驼子叔也不象他的爸爸。由此,在同伴鄙笑大树的时候又多了点内容。大树的妈妈是个外乡人,一次与驼子回家后就留了下来,全村姓刘的本家们一同吃了顿饭就算是拜了堂。和驼子叔拜堂后不到八个月,大树便出世了。乡里的男人本来就喜欢拿眼往大树妈俊俏的脸上溜,这一来恨不能在那眼里伸出张嘴来将大树妈给活吞了。大树遗传了他母亲的一切,高挑、白净、轮廓分明。只是比他母亲更瘦削,并且脸上常带着一点冷冷表情。每当别的孩子一起玩耍或者起一哄的叫他爸爸的绰号时,那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冰冷安静便异常的让人发寒。
大树还没过周岁,母亲忽然就不见了,大家说是跟人跑了,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什么人走的,人们问驼子,驼子一句话也不说,就象他当年带那女人来的时候一样。本来这女人来的就很蹊跷,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而且这么俊俏的一个美人儿,竟就肯白送了驼子。乡人觉得可惜的是从此不能再瞧见那张白净俊俏的脸蛋儿了,至于驼子丢妻这件事情,倒百分百的觉得合理自然,仿佛不丢那倒才怪。
   那以后,大树就和父亲与奶奶一起过。奶奶有老寒腿,行动不便,驼子叔在街上摆个地摊,卖些日常家用品。那个时候,聪明人与笨蛋都忙着在土坷拉里刨嚼裹呢,做买卖的事还被认为是不务正业。驼子的职业虽然为人所鄙视,但他却一点也没在过意,活的有滋有味。有时候奶奶犯老病不能带大树,驼子出去购货也带上大树。他后面背个大驼背,前面有轻度的鸡胸,就用带子将大树捆在那鸡胸前,一走路就累的直喘,笨拙的象个大企鹅。可是却成天好象有什么开心事似的乐呵呵的;对于大树妈的失踪,驼子叔只字未提过,仿佛压根没有过这么个人。乡邻们常与驼子开玩笑,说他捡了顶绿帽子孵了只野鸟蛋,傻到家了。驼子什么也不说,定定的仔细打量大树,然后“啵”在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亲一口说:“我的儿子。”那时候常常能看见大树贴着他父亲的鸡胸上,看人的目光里含点哀怯,两只小手紧紧抓住父亲的衣服,父亲就是整个世界,只要贴着父亲的鸡胸,他便一声不响不哭也不闹。
   大树一天天的长大长高,还没过十岁,个头已然赶上了驼子叔,好象一心要去验证乡邻的猜测,将别人对驼子的讥笑落实成一块活脱脱的招牌。有一回我也忍不住问母亲,到底驼子叔是不是大树的爸爸。母亲一边呵斥我说小孩子家不着兴胡说八道,一边又轻轻的叹口气:“唉!你驼子叔啊何苦来着!但愿好人有好报!”
   大树的影子已经消失在路头的拐弯处。驼子叔这才醒悟似的转过身子,用磨得发亮的袖口擦擦眼角浑浊的泪,呵呵笑着说:“老了,眼睛老是迎风淌泪。”
   带着驼子叔进了一家汤包店,看他的样子怕是中午饭还没着落,而这天快晚夕了。
一顿狼吞虎咽过后,驼子叔抬起头,脸上有点羞涩的样子:“让娃子笑话了!”
   汤包店里很暖和,加上刚吃了饭,驼子叔那黝黑粗糙的脸变的红红的,一边不住的嗤鼻涕,一边有有些局促的样子,大约是怕我嫌他邋遢。
“驼子叔,大树的妈妈......!”
   驼子叔正用我递过去的面纸揩鼻涕,不防我这么一问,愣了愣,半晌:“从前的事了,我答应了她烂进肚子带着下棺材的!”
  “那......!”
  “不防事不防事!”他仿佛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对我摇摇手,“旁人我一个字不漏的,咱刘家就出你这个文化人,我是愿意告诉你的,就是大树妈妈知道了也不怪我的。”
  “唉!她也是个苦命人那!不知道那个杀千刀的糟蹋了她,有了身孕,又不敢告诉家里人,只能逃出来,饿的几乎晕在我的摊子上。唉,她那么求我,我怎么忍心!一个姑娘家遇见这样的事,没有人帮她,她、、、我怕她会寻死!”
  “那后来她怎么又丢下你和大树独自走了?”
  “哦,不是不是,我和她明里是夫妻,其实我们是兄妹相称的,说好了只要大树一断奶,她就走的。”
  “其实是我该谢谢她呢,她留给我一个大树,你瞧我,嗳,瞧我这个样子,我哪里配有娶妻的命,给我个儿子,我着实的感谢老天爷呢!”
  “我只是怕--------------!”他忽然流下了泪,“我怕大树将来大了不要我了,那我就看不见他了!我这个样子,嗳嗳!我的样子老是给他丢脸。”他低下头不断的擦着眼睛鼻子:“并且收成也不怎么好,生意也不好做,我们大树不能象其他孩子一样有条件吃好的穿漂亮的,我对不住他妈妈呀......!”
风还在一气的刮,卷着远去了的驼子叔矮小畸形的身体。看着他后背那包裹似的驼背,我忽然想起了骆驼,在那个高高的丑陋的驼峰里,储藏起自己所有的能量,然后驮着沉重的货物穿越戈壁沙滩、深谷荒漠。在渺无人烟的荒漠中它一个生命的绿洲,而在这日益繁华的都市里,它为人所鄙弃,几乎要失去立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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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关评论:    

发表人:小雨快乐 IP:220.173.10.162
发表人邮件:小雨 发表时间:2006-1-16 15:22:00
可怜天下父母心!寒冬、冷情,唯有那可怜见的善良人带给我们温暖的爱意!描写的如此感性,让我好生敬重,更觉自己是胡乱涂鸦了!
发表人:无语阁 IP:222.45.68.90
发表人邮件:yyf007189@eyou.com 发表时间:2006-1-4 12:23:00
感谢搂上各位前辈的鼓励支持与抬爱,我会不懈的努力,希望大家能真诚的指出我的弱点与不足,使我能够真正的拿出有质量的文章奉献给大家!谢谢!!
发表人:兰心 IP:222.84.29.181
发表人邮件:133 发表时间:2006-1-3 23:23:00
无语阁,兰幽空间群号:16672509,欢迎你加入,希望我们在群里能够互相学习交流.
发表人:有心为乐 IP:60.177.226.153
发表人邮件:jdyjr@123.com 发表时间:2006-1-3 19:45:00
可气的不肖儿,可敬的父母心.真的好难得好难得看到能把人物描述的如此鲜活生动,感性细腻,作者的文才功底不言而欲了.无语阁如果能配上<天下父母心>这首歌你觉得会更好吗?
发表人:荒漠愚人 IP:220.173.3.117
发表人邮件:0 发表时间:2006-1-3 11:25:00
时造孽种不肖儿,可叹驼人慈悲心。 人物描写生动、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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