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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一生(无语阁)
发表日期:2007/4/8 16:43:00 出处:原创 作者:无语阁 发布人:无语阁 已被访问 1975

    爸爸死的时候五十七岁,我二十三岁。
    爸爸很英俊,高高瘦瘦的个,清晰细致的轮廓,只是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一条腿落下了残疾。十四岁那年爷爷带他拜了师傅学医,天资聪慧的爸爸学的既快又扎实,成了师傅的得意门生,他们师徒真的是一日师徒终身父子。爸爸走的时候,白发苍苍的师傅颤巍巍的扶棺而泣,老泪纵横的喃语:白发人送黑发人。
    刚过四十的爸爸就从医院退了下来,因为他身体太差,有肺结核、肺气肿、胃下垂、关节炎等等的病,并且都很严重,在没有我们的时候,他也是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汉。每天医院供应一斤白米饭,爸爸就用饭盒装回家,然后叫妈妈放上青菜萝卜什么的做成泡饭,一大家子的人就勉强有了个饱肚子。腊月隆冬夜晚,爸爸与妈妈下河挖莲藕,六月的酷夏去浅滩上挖野菜。因为解放初时的贫苦的日月和我们这些嗷嗷待哺的小生命,爸爸失去了健康。
   有空暇的时候,爸爸曾带上妈妈出去行医,走南闯北的不知道跑了多少村庄,救活了多少生命。有一七岁的小男孩,背上害满了丹背,一个连一个,家里人都准备放弃他了,那个时候,孩子的命不值钱,即便父母舍不得也是心有余力不足。爸爸说可以让他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吧。就那样,一把小小的手术刀,整整一天的时间,小孩活了下来。爸爸将所以的丹背疙瘩全拿了下来,拿掉丹背的小孩的后背活象只蜂窝煤,没有人敢看,脸色吓的煞白的妈妈必须帮忙,只得攥着胆留在一边。直到今天妈妈谈起这件事时还紧张的不行,奇怪爸爸哪来那么大的胆。爸爸的堂嫂不知道得了种什么病,寿服都穿好了,爸爸就在她的对面放张床,整整两个月,大伯母不仅身体好了,还为大伯父养了一群儿女,到今年八月初五,父亲去世就整十周年了,可是大伯母还在拄着拐杖看护她的一大帮活蹦乱跳的曾孙。外村一家女儿,先天的腹内长只瘤子,还便血不止,那时没有B超什么的,很多医院都因为她是个姑娘而忽略了这一点,当着肠炎看,几乎耽误了生命,人家叫他们找父亲,住我们家一个多月,回家的时候已经水灵灵的象换了个人。那个女儿从那一天直到爸爸去世,每年都来看望他。我们家有五味子、天麻、地黄、、、、,有针灸用的细长的银针,我们家也有阿莫西林、四环素、APC与手术用的刀片。爸爸中西医都在行,特别是针灸,现在偶尔想起的时候,我们都暗自神伤,这么多的儿女竟然没有一个继承他的衣钵,让他这手绝活与他的生命一同消失去了。在爸爸病退以后,我们家几乎成了家诊所。可是爸爸看病从来没有收过任何人半文钱。有了父亲这个医生,不仅我们家族中的人生病不用往医院跑,周围的村里人也一样享受这样的特殊待遇。在爸爸去世的时候,很多不是亲戚的人都赶来吊唁,这些人全是他的病人,从小我一直以为爸爸的名字就叫先生。每个人都这样叫他。
   这么好的医术却让自己身体上留下那么一大串的痼疾。小时候我曾经问爸爸为什么不给自己看看病。那次,爸爸用一种没有过的温柔的目光注视我,然后轻轻叹口气说:因为你们啊,我们看不起!那时的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自己是医生却看不起病,为什么可以无偿的给别人看,自己看不更方便吗?长大了,特别是做了母亲后,我才慢慢的明白,爸爸因为沉重的家庭负担,不仅没有钱没有心情调理自己的病,更因为没有时间去保护自己的身体,他能做的就是赶紧填满我们这些小嘴巴。
    那个时候的家庭不象现在每家只有一个孩子,我们家有兄妹五人。父母的爱要掰开好几瓣,又往往将最大的一瓣爱留给最小的孩子,我就是那个得最大一瓣爱的孩子。也许是性格的原因,又也许是因为生活太沉重劳累,平时难得看见爸爸的笑脸,除了我,他们都怕爸爸。每次开学交学费他们从来不敢自己和爸爸开口,都央求我去。其实爸爸一点也不那么可怕,为了孩子们的学费,他总是到处凑,还不让大家知道。而我倒很乐意这样的差事,一来可以体现我在爸爸心中的位置,二来可以得到些微的报酬。到现在兄妹们聚集在一起闲谈的时候还常笑着骂我是乘火打劫的小强盗。
   爸爸的确是非常疼爱我。那个时候却不知道,以为,只不过在需要打一巴掌的时候就教训两句,在需要挨顿皮带的时候就打一巴掌。这没什么了不起,隔壁的臭小子将别人家的草垛点了火烧了个精光,他爸爸也没摸他一下。而我在一边看看却挨了一顿狠揍。现在我时常回忆小时候的事,有几件小事总是留在我的记忆里,一到我回头看的时候嘴角就轻轻勾起一抹浅笑,而眼里却湿湿的。
    有一次,爸爸帮人家打针,完了就没有及时锁进药柜。从前的注射器不象现在的是一次性的很便宜,也不是人人都可以买到,只有医生才有权利有,并且得去医院买。那个玻璃注射器就象隔壁臭小子玩的水枪,甚至喷水可以比他喷的更远。我很想玩水枪,又对臭小子那么趾高气昂的样子十分厌恶,可我没有水枪,当然不敢奢望谁发慈悲给我买,于是那正好是个天赐的好机会。我蹑手蹑脚的拿起注射器,看上面的针头尖尖的怪危险,就想把它拔下来。平时看爸爸不费力就可以拔下了,而我怎么拔它就是不下来。一使劲,完了,不但针头下来了,连那一小节玻璃管也一并下来了。这下我可吓了半死,怎么办呢?又要挨打了。都是臭小子,在我面前炫耀,要不、、、、,我沮丧的想着,心里象揣只小鹿砰砰乱跳。听着渐渐走近的不知道谁的脚步声,我屏住呼吸,悄悄的将那节断玻璃管与注射器拼起来,好好的放在原位,然后就假装没事的样子,紧张的等待。一直到第二天,有人来打针的时候,我就一边假装忙忙碌碌的样子,一边竖起耳朵,听见爸爸打开注射器盒准备去消毒的时候,轻轻的“咦”了一声。我吓的再无法沉住气,一溜烟跑出了老远。可是,等到吃午饭的时候都依旧风平浪静,好象什么也没发生。
    还有一次,爸爸夜诊,回家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中午妈妈做好饭让我叫爸爸起来吃饭。我走进爸爸的房间,看见他微张开嘴巴睡的正香,叫了几声都没睬我。不知道那来的奇思异想,我突然想吓他一吓,就走近爸爸,就着他的耳朵蓦的一声:“爸爸!”爸爸猛的坐起来,睁大了红红的双眼,直盯着我。看样子一定吓的不轻。可是我却吓得更厉害,都忘了来干吗的了。而爸爸立刻又恢复平常的样子,轻轻说了一句:“小崽子,吓死我啊!”艰苦的日子里,爸爸一边教育我们怎样做人,一边并没有忽略孩子会有玩劣的天性,而适度的原谅我们。在我有了女儿,被女儿的玩劣气的想揍她的时候,我就想起爸爸,想起他只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小崽子,吓死我啊!
    爸爸不仅是个好医生,瓦匠和木匠活他也做的很好。他从来有没学过,可是家里很多家么都是他慢慢琢磨出来的。特别是砌房子,厨房、猪圈、蚕房,还有给我们姐妹单独做房间的两间偏房,都是爸爸自己砌的。瓦匠砌房子需要吊线,而他从没有吊过线,却比吊线的还直。剩下的砖头瓦片铺成弯弯的小路,通到猪圈边或者是菜园里。做这些事的时候,因为他身体不好,总是大口的喘气,经常需要拿拿接接的,就让我靠着,而我却一心想着和小伙伴们疯,气地老是和他捣蛋,经常将他的刨子或者瓦刀给藏起来。
    后来我们全都成家了,老屋里就剩下他和妈妈这两只守剿的老燕。每到周末假期,他就和妈妈早早的上街买菜,等我们回来。那个时候,他和妈妈就好象一对快乐的小孩子,喜笑颜开,一个劲的往我们碗里夹菜。而我们常常因为忙,让他们失望的空守,然后守着一大桌的菜吃上好几天。他们爱我们,又接着爱我们的孩子,我们兄妹的孩子接二连三的让他们带。妈妈常说:你们这些小冤家,从前帮你们捂尿窝,现在帮你们的小崽子捂尿窝,真是前世欠的债。而爸爸却象个小孩子似的“呵呵”笑道:我就喜欢捂!
     九五年的夏天,我身体不好,阑尾刚开了刀不久。爸爸的沉疴一起爆发了。一直到他觉得支持不住了,这才允许妈妈通知我们回家看他。我们急急忙忙赶回家时,他在医院已经住了十来天了。第一眼看见爸爸,他坐在我给他买的藤椅上,深陷的双眼象两个窟窿,嘴半张着喘气,还是感觉呼吸非常艰难,他只穿一条肥大的短裤,一根根肋骨突起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腿上手上都是吊针,鼻孔插着氧气管,妈妈用一只手抓住他天灵上的头发,这样他可以保持清醒。两个姐姐和两个哥哥眼睛肿的象桃子。我吓愣了,半天才抱着他的腿哭出来,他费力的抬起手在我的头上轻轻拍了拍,还咧了咧嘴角,是让我不要担心。他无法躺下来,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几天了,因为长久的坐着,他的两只脚肿的已经变了形,颜色如同紫茄子。大姐正流着泪帮他按摩。
     那家医院就是他从前的工作单位,很多老医生是他从前的同事,他们将我们叫到一边,沉重的摇摇头,他们尽力了。
我不信,或者说我的思想里从来还没有涉足过生离死别的这一概念。爸爸常常犯宿病,虽然这一次比以前严重,这应该还只是一场病而已。那些鬼医生,他们胡说。我爸爸,他还没过五十七岁的生日。
    就在我回家的那天下午,爸爸突然有所好转,可以略微的斜躺着了,不用妈妈抓着头发也很清醒,他还断断续续的和我们讲了好多话,我喂他吃鱼汤时,他竟喝了小半碗,还和我开了个玩笑说:他们吃不着我的斋饭了。他让我们都去睡觉,说这天夜里很重要,要是他在这一夜可以睡着觉,那么他就过了关了。后来我回想起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发现爸爸当时意识到这有可能是回光返照了。一个医生,在最后的时候对自己的生命如此的了如指掌又无可奈何,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悲哀。
     这一夜,他片刻未眠。烦躁、坐卧不安、幻觉、偶语,妈妈已经在一旁哭泣了,她经历过很多死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熬到东方发白的时候,我们觉得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什么也不需要了,不用吊水,不用插氧气管,也能平和一点的喘气,上帝在他最后时刻格外的开了会恩。他颤魏的依着我,断断续续的说着从前的事,他的意识已经混沌了,空洞的瞳人一片茫色,就象罩上了一层雾气。我从来没有那样的感觉,从前威严又不失慈爱的父亲不见了,我怀里依着的分明是个柔弱的孩子,他的脆弱的程度让人舍不得的掉泪。
    下午,他就一直躺着,意识好象又清醒了些,可却什么也不能说了,他的兄妹们到处为他求神拜佛,求来香灰熬水喂他。从前他一见妈妈和奶奶信鬼神就来气,可是这会,他却轻微的张开嘴,一边一滴一滴的往肚里咽,一边又立时化作一滴一滴的眼泪流到腮边。
    凌晨两点左右,爸爸走了。我们姐妹正支持不住的打了一会盹,被妈妈一声爆发似的悲恸惊醒,大哥正抱着爸爸使劲的摇着哭喊。可是,爸爸的表情再也没有丝毫的改变:微微的眯着眼睛,嘴角边一抹淡淡的笑。他太困了,整整八天八夜,他的眼睛未曾合过一秒钟。他太累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他所有的精力与元气都已掏的干干净净。他躺在那儿,就象那年我在他耳边吓唬他时一样,仿佛睡的正香。
    爸爸走的那么突然,短短的十几天,谁也没有想到要为他备好寿衣。我们去寿衣店为爸爸准备了一套上路的寿衣,那里通常只有意外死亡的人才会去买。等到送衣的时候,我们找爸爸平常穿的比较好一点的衣服烧给他时,竟然发现找不着,他的衣服鞋袜都是旧的,八成新的一件也没有。
    唢呐凄凉的送走了尚在中年的爸爸,从那一天开始,我一听见唢呐声就忍不住要掉泪。那一年,我虽然已经做了母亲,可是对于死亡,我还太陌生。我们周围有过很多老人或中年人去世,我也看见过不少他们死去的样子。我的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已经十八岁了,可在我心里,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觉得那就是一件事而已。在爸爸离开我的一刹那,忽然的,我理解了它:死亡,它代表永远的离别;代表亲人即便是肝肠寸断,也再不会发出片言只语,再无处寻找音容笑貌;它代表着一个生命与他前前后后点点滴滴一并凋零,被时间轻轻的擦拭完结;无论你在这世间曾经多么的飞黄腾达或者是贫困潦倒,这世间最终留给你的只是一掬黄土,和某某公何时生何时死 几个汉字;死亡,它是将一个人漫长而复杂的一生浓缩成一句简短而明了的语言。
    爸爸一生救人无数,可是,在他最后的时候,在他流着泪眷念他的亲朋儿女时,却没有人能救一救他。在爸爸走后的半年内,我几乎每夜都梦见他并哭喊着,被丈夫和女儿摇醒后继续哭泣。从前我怎么不知道爸爸在我心里是这么的重要,他生了我们、养了我们、为我们失去健康继而失去生命,可是,在他去世后,在我每天想他为他哭泣的时候,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他那条残腿究竟是左腿还是右腿。
   老屋真正的闲置了起来,母亲与我们一起搬到了县城。每年清明的时候,打开陈旧的老屋,弹去遗像上厚厚的尘埃,点一柱香,又在他长满茅草的坟头压上新顶,再在坟前燃几沓冥票,一并捎上我们深深的思念与对我们儿女的祈祷。就要十年了,过几年大哥都要做爷爷了。一年又一年,一切都慢慢的老了,连思念也染上了日夜厚重的繁霜,照片上的爸爸却依旧那样年轻,清瘦而轮廓分明,正对着我们慈爱的微笑。这或许就是上帝给予早逝者唯一的优厚了,他的年龄永远停留在了他离开的那一刻。再过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十年,当我------他的最疼爱的小女儿也白发苍苍的时候,他还是五十七岁,对着白发苍苍的我年轻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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